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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说不尽

了解一个民族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去聆听这个民族所涌现出来的音乐。当我们将各民族的音乐端呈出来,各民族就成了一群聚在一个房间的人。此时,我们对各民族的音乐的评价已经不限于简单的优劣鉴赏,而是去透过形形色色的音乐去体察各民族的历史性命运。正是各民族的迥异的命运催生了形态各异的音乐,从而顺带地产生了音乐的优劣之别。

当米兰·昆德拉的父亲迟疑地说,“这应该是贝多芬的作品。”这令身边的众人感到惊讶,身为音乐家,应该对贝多芬的作品了若指掌,为何经过一番迟疑才能说出这段话?

很多人无法体会昆德拉的父亲在他的这一迟疑之间经历了什么。我们几乎都能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哪一首是《命运交响曲》,哪一首是《致爱丽丝》。我们根据的是什么?常识,早已摆在那里的作品列表。有此,我们甚至不必去聆听贝多芬的音乐。

而昆德拉的父亲则是在聆听的时候去经历了欧洲人的命运,去经历了贝多芬的命运,他通过经历才确定了作者。

每一个音乐作品都是一个民族再其命运性时刻的最为深沉的呐喊。每一个音乐作品必须出现在某一时刻,早一刻,晚一刻,它都不会存在。每一个音乐作品也必须经由某一个特定的人物才会出现,非此无彼。

如果你问我,好的音乐应该是怎么样的?我没法给你明确的答案,不过,我可以说一下我的感觉:好的音乐,会给人一种尽头感,世界尽头。在这个尽头,或平静,或悲壮。在这个尽头,过去,现在,未来,一览无遗。

《辛德勒名单》的主题曲就给我了这种体验。这种尽头感,是东方音乐永远无法给出的。你可以试听一下《末代皇帝》的主题曲——节点的不断循环。

尽头,和循环。这就是西方民族和东方民族不同的命运际遇。

东方民族在漫长古老的年代里,人世如草,更替不休。这里没有时间,这里不会前进,一切都在轮回里打转。

东方民族从未有过真正的哲学,儒家系统只是社会学范畴的旨在维持这一循环的油滑机智。佛教更是直言世界的周而复始的轮回本质。目前,很多人在标榜道家。道家是一次价值重估运动。老子的二元辩证思维是第一次对旧有价值的重估。庄子的齐物论更进一步模糊了价值的存在。道家只能出现在某个特殊节点,出现在旧有价值体系坍塌之际,而一旦废墟重新被建立,新价值出现或者旧价值复燃,道家这种价值重估就没有立足之地,原因就在于道家从无力提出一种终极理念,这就是尽头。

西方从希腊时代开始,就着手对世界进行终极思考。从万物是水,万物是一,到理念,基督,意志,单子。这种价值重塑始终存在着。

东西方民族的存在形态本质上有着云泥之别。西方将存在理解为一种为了向更高的存在攀登的持存状态。东方民族的存在仅仅是存在,一种无可奈何漫无目的的存在,一切仅仅是为了循环的维系。没有哪一环是关键的,自然早就决定一切。

对西方而言,每一个时代,甚至每一个人物都是必不可少的,缺此一环,历史面目全非。在这种运作机制下,每一个人都是不自由的,但又是最自由的。命运赋予了时代使命,却同时允诺人去奋进。

以循环为目的的东方民族,每一个个体,每一个时代看似自由,却又是不自由的,因为他们无力选择,仅仅是代际之中的一环。

这一切都体现在音乐里。乍看之下,音乐空洞虚无,其实,它将整个民族的命运毫无遗漏的收纳其中,没有什么比它具体。

你问我在《辛德勒名单》里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奴役,自由,战火,新生……我最好还是别再多说,或者选择像昆德拉的父亲一样保持一种迟疑倾听的态度,因为就像命运无法言说一样,音乐也是说不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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