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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幸福

所谓幸福,是在于认识一个人的界限而爱这个界限。           FROM 《约翰 克里斯朵夫》

“所谓幸福,是在于认识一个人的界限而爱这个界限。”

这句话说道出的有两点:生而为人的悲剧性和解脱之途径。理解这句话的节点在于弄清人的界限是什么。

希腊悲剧之所以充满激愤人心的力量就在于他一直在试图突破人的界限——在古希腊人眼里,贫困,孤独,疾病,死亡……都不是人生悲剧的根源所在,他们的作品也不以主人公实现世俗的经济的梦想为旨趣。为摒弃这种中国式的庸常追求,他们干脆将主人公设计为王侯将相甚至诸神:目的就在于摆脱一些琐碎庸常的生计之事而力求突破人的界限。

在希腊悲剧之中,公认的典范之作是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该作品是“人的界限”这个词的最佳注脚。该作品触摸到了人的界限:人只能作为自身而存在。

我的悲剧观念先后历经了两个阶段:起初,我将悲剧的核心根源概括为“自我的沦丧”,亦即人是如何丧失自我,成为他人乃至成为一个符号。但现在看来,这一观点已经远不具备本源性。

悲剧性最为深层最为本源的原因恰恰就在于人只能作为自身而存在。俄狄浦斯的故事就证明了这一点:他越是明白自己是谁,他的罪恶越是深重;他越是是其所是,他就越是陷于悲剧无法自拔。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作为人的人,始终被囿于“自身”这一界限之内。

无疑,莎翁把捉到了这一点,他借哈姆雷特之口发出对人生的本质质疑:

TO BE,OR NOt TO BE。

下流翻译家不解其意,偏又生性酸腐,故作风雅地将这一追问译为“生存,还是毁灭”。其实,追溯莎翁作品要旨,此句直译最能尽其精妙:是,还是不是。也就是:“是”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罗曼·罗兰在《约翰克里斯多夫》里回应了莎翁,并且给出了解脱方式:要认识这种人只能作为自身而存在的命运,而且要爱这一命运。

——艺术史并不是艺术作品随着时间推移的简单累积,而是不同作品的相互追问和应答,而正是这种由追问和应答所构成的艺术史恰恰是人类最为真实的历史。

人只能作为自身而存在,是人类永远无法破除的界限,是人类最为根深蒂固的悲剧性。可是,既然是悲剧性,如何还要去爱这一悲剧性,并且如何通过这一方式摆脱这一悲剧性?

在这一悲剧性之下来看,人是被永恒幽囚而无法获取自由的。但人只能作为自身而存在这一人类最本质性的命运却恰恰开启出人类最为根本的自由:人是他自己。从本质上来说,人是无法被奴役的,无论人处于何种境遇,遭遇何种苦厄,万幸的是,即使一无所有,我们还拥有我们自身。

人的界限,囚禁了人类,却同时给予人类最大的自由和解放!悲剧的精神并非一味地盲目悲观,而是将人类置放在最为严苛最为深层的深渊之中来历练人类,考验人类,以此赋予人类最高贵的尊严和最真实的幸福。

唯有强者才能接受悲剧这番历练,这番考验,也唯有强者才配享有这番尊严,这番幸福。

而悲剧的是,中国从未出现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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