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爱情

预警:主GL,含BG,含恋母情结


1 宋旗月

市二医院地铁站的出口有些荒凉,不像是市中心的样子。宋旗月出了站过马路,绕着市二医院走了一圈,北门旁是基督圣恩光堂。灰色的老旧建筑在阴天时更显阴森,宋旗月瞥了一眼,顺着往巷子里走,快到尽头时,有一家糖油果子店铺。

店面不大,后面是一排平房,老板一家就住在其中一间。他们推着车在门口做买卖,墙上挂着白色布旗,蓝色油彩写着店名。宋旗月喜欢这里的糖油果子,比其他地方卖的硬些,她觉得有嚼劲。

以前宋旗月常常和陈露来吃,她打开纪念日APP,上面显示着1326天——陈露消失的日子。不知怎么地,吃了一半宋旗月就觉得腻了,一小碗糖油果子在手上端了半天,糖和油都化了还是没继续吃下去,最后只能找个垃圾桶扔了。

陈露是宋旗月的高中学姐,比她大一届,艺术生。念高中那会儿她们都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陈露住宋旗月楼上。宋旗月是学理科的,身边的女同学大多数都显得有些愣——不是真的愣,而是高中时代特有的迟钝。宋旗月从来没见过像陈露这样的,尽管这种形容略显老套,但陈露在她心里是最像罂粟花的女人。遇见她之前,宋旗月不知道人类也是会让人上瘾的。

陈露瘦而白,短发,薄薄的刘海遮住了额头。她是典型的瓜子脸杏眼,很古典的长相,但因为眼神太锋利,倒有些叛逆了。陈露喜欢穿黑色吊带背心,短发恰好修饰了颈项,露出她漂亮的锁骨。

晚自习后学生们拥簇着往校门口走,像硕大的渔网破了个动,被捕的鱼都拼命往外挤似的。宋旗月总是能和陈露遇见,她特意等着她,因为喜欢跟在陈露身后看她的背影。

某一天晚上陈露在宋旗月面前停下来,转过头,语气稍许不耐烦,“你怎么总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宋旗月不甘示弱,“顺路罢了。”

陈露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旗月一眼。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后,宋旗月看见陈露站在门口,斜斜地靠着柱子。高中时长得漂亮的女生原本就更瞩目,尤其是陈露的漂亮介于天真和风情之间。宋旗月有一种被人戳破心事的尴尬,陈露挑衅地对着她扬扬头。

宋旗月不确定陈露是来找她的,想偷偷溜走,没走两步就有人搭上了自己的肩,是陈露。宋旗月的身体僵了僵,隔着校服布料,触感仍旧清晰。宋旗月停下来,对上陈露的目光,

“怎么,昨天不还挺傲的?”

宋旗月沉默,竟也没挣脱,只径直往前走。

“生气啦?”陈露扬着音调问,“脸皮怎么这么薄呀?”

宋旗月愠怒,正要反驳两句,就听见陈露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你这么喜欢跟在我后面,我走在你旁边,是不是更喜欢?”

陈露放下手臂,同宋旗月稍稍拉开距离,笑嘻嘻地问她。宋旗月的余光瞥见她和陈露之间的一拳头距离,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你刚刚说不逗我了。”

她声音很小,不好意思似的,陈露听清了,也就没追问。

“好好珍惜,下周我晚自习就要出去练琴,估计你想见我都难。”

宋旗月的心坠了坠,接着她的话:“你是学什么的?”

“钢琴。”

“哦。”

陈露转头看了她一眼,宋旗月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她的漂亮更锋利——可本人却这么沉闷,什么话都憋在心里。

“你想听吗?”

宋旗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想听我弹琴吗?”

陈露表情认真,宋旗月看她不像在开玩笑,犹豫着点了点头。

“那等周末我带你去琴房。”

因为和陈露有约,宋旗月觉得这一周也太漫长了。好容易熬到周末,还不能表露出一点着急的样子。琴房没有宋旗月想象的那么大,但透光很好,连空气里细微的尘埃也能看清楚。陈露弹琴时没那么尖利,像把刺都收起来似的。宋旗月坐在一旁看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她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只觉得陈露身上有她永远不会有的东西——类似于飞蛾扑火的信念感。

那之后陈露备考,到她高考毕业宋旗月也没怎么见过她。陈露毕业,就意味着宋旗月高三了。高三楼独栋,宋旗月恰好在陈露以前的教室。教室里没有空调,暑期补课时就像蒸笼似的,只有头顶的四台吊扇拼命旋转着,尽管于事无补。

宋旗月总是会想起陈露,她的眉眼还那么清晰,一闭上眼就是她弹钢琴的样子。她其实没有奢望她们之间能发生什么,仅有的那几个晚上和一个下午就能让她长久地慰藉。

再次见到陈露,宋旗月刚结束最后一门考试。陈露的头发染成了蓝黑色,流淌着暗色的光。宋旗月一眼就看见了她,她微微张嘴,想叫她的名字,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宋旗月感到一阵眩晕,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了陈露面前。

陈露对着宋旗月扬扬头,露出她熟悉的神情,“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没想到你会来。”

“怕影响你发挥,等到结束才来看看你。”

宋旗月脸上浮现两片红晕,怕陈露笑话她,赶紧说是太热了。陈露没揭穿她,拉着她说要带她去吃冰。宋旗月站着没动,“我爸妈还在等我……”

陈露抬眼看向宋旗月身后的中年夫妇,也不在意,只说那就改天。

“那是谁?”

“一个学姐。”

“哦,好像没听你说起过。”

宋旗月敷衍着岔开了话题,趁父母不注意往后看。陈露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一片阴影落在她的脸上,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那个假期宋旗月常常和陈露见面,她模仿着陈露将不屑写在脸上。但大约是宋旗月太呆板,陈露总是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刻意。那个夏天比宋旗月想象得更加热烈,陈露拉着她大街小巷跑,两个人晒黑了好几度。由陈露主导的关系发生得过分自然,以至于宋旗月多年后想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她的初恋。

 

陈路发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宋旗月回复好,问他想吃什么。陈路没回复,宋旗月默认为是随便的意思。陈路是宋旗月男友,谈了快半年,他和陈露一点关系也没有——尽管她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是他们的名字有相同的读音。

叫他的时候,仿佛也在叫她。

宋旗月没住校,公寓在学校附近,陈路偶尔回过来过夜,她也回去他家。他比她大四岁,在某外企当部门经理,算是年轻有为吧。陈路来的时候宋旗月刚好做完饭,他搂着她的腰同她接吻。陈路惯常爱这套浪漫的,宋旗月顺从地迎合她。

饭后是程序化的,他们先后洗澡,然后窝在沙发里看综艺节目。看什么不是重点,得有个音响,太安静的环境宋旗月没办法进入状态。宋旗月明白什么时候该软软地倒进他的怀里。

陈路高潮后很快就睡着了,宋旗月像一条死鱼一样瘫在床上。宋旗月从来没有高潮过,前几次和陈路上床,她甚至需要借助润滑剂。

宋旗月向来不明白床笫之事有什么舒服的,她和陈路一周做一两次,久而久之学会了怎么演戏来维护男人脆弱的自尊心。

宋旗月唯一一次有感觉,是去陈露家里那次,她爸妈都不在。陈露卧室的空调坏了,她们躺在铺了凉席的床上,硌得慌。尽管又热又闷,但陈露躺在宋旗月旁边时她还是一动不动。陈露絮絮叨叨地讲话,声音传到宋旗月的耳中就成了碎片,一句也没听清。

宋旗月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有本能的预感,也隐隐怀有期待。陈露侧着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先是握着宋旗月的手,然后手指沿着她的手臂滑上肩膀,又滑到锁骨。

陈露的手指在宋旗月的胸口处停住,宋旗月极力稳住呼吸,她不想让陈露觉得她什么都不懂。

陈露妩媚一笑,起身道:“想喝点什么?”

宋旗月一时有些懵,随口说橙汁。

“家里没有。”陈露回答,拿着钥匙往门口走,“我去给你买。”

宋旗月瘫在床上,大口呼吸着。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像丢水里浸了一遍似的。

那天后,陈露消失了。她拉黑了宋旗月的一切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码。她带她去的也不是她真正的家,而是租的房子。等宋旗月再去那里找她时,早就人去楼空。

那时宋旗月意识到她爱上她了,她的爱来得猛烈又突然,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要吞噬她。那可能也不是爱,而是崇拜和迷恋——陈露站在人群中永远闪闪发光,永远是焦点。然而与此同时,宋旗月也意识到陈露没想过认真,她怕自己要她负责,才没有继续做下去。

宋旗月躺在床上,心里一片怅然,她的右手落在左手手臂上,慢慢往上滑,到了肩膀,到了锁骨,又到了心脏。宋旗月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闭着眼睛想起陈露。

陈露,她在心里呼唤。

 

2 陈路

 

陈路有个漂亮且懂事的女友,这两点能共存于一个人身上,是一种很难得的品质——陈路觉得,但凡是漂亮的女生,总是更娇贵。宋旗月什么都好,唯独是过于理性。是因为她一直学理科吗?陈路窝在沙发里,偷偷打量宋旗月。

他们的相识非常俗套,发生在酒吧。宋旗月被人拉去的,陈路坐隔桌也看出了她的局促。而后有人去搭讪宋旗月,陈路适时替她解了围,两人便认识了。

“陈路?”听见他的名字,宋旗月明显愣了愣,大约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又笑道:“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陈路几乎没费功夫就追到了宋旗月,她答应他的时候,他觉得暴富也没这么快乐。

“妈妈,”陈路往家里打电话,仿佛自己还是个小男孩,“我有女朋友了,她长得很漂亮。”

“是吗?”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她叫什么名字,路路?”

“姓宋,宋旗月,旗帜的旗,月亮的月。”

“好孩子,那下次带回家给妈妈看看。”

陈路打开钱包看夹层里的老照片,照片有些年头了,上面是个漂亮的女人,与宋旗月有五分相似。女人化淡妆,唯独嘴唇是鲜艳性感的正红色,撩拨人似的微张着。

“妈妈。”

陈路双手握着钱包抵在自己的额头上,近乎虔诚地轻声念着那两个字。

陈路对宋旗月的爱也是虔诚的,像儿子爱对待母亲、教徒对待圣母。当他伏在宋旗月身上,抚摸她、亲吻她、插入她,他会感到一种愧疚而疯狂的快感。无数次他想在高潮时叫她“妈妈”,她回抱他的时候那样仁慈、那样温柔。

但他不敢,他怕吓走宋旗月,吓走了她,又上哪里去找一个这样像妈妈的女人呢?

陈路一直知道宋旗月和他做爱的时候不能感受到快感,尽管她总是叫得婉转,但偶尔,在宋旗月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能听见她的叹息。陈路不在意,毕竟他也不仅仅满足于性快感。

宋旗月的生日在七月十三号,今年恰好碰上七夕。陈路拉着她去庆祝,翻来覆去都是看电影吃饭,宋旗月向来给他面子。陈路牵着宋旗月的手,他们掌心都出了层汗,但陈路还是不肯放开。

吃饭时隔壁桌坐着个女人,瓜子脸杏眼,很古典的长相,目光却流转着千种风情。那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陈路不由微微挺了挺胸。宋旗月也看见那个女人了,陈路明显感觉她僵了僵,还以为她不高兴了。转过头一看,只见宋旗月脸上苍白,见了鬼似的。

陈路慌忙安慰着:“怎么了?不舒服?”

宋旗月逼着自己把目光从陈露身上挪开,撑起一个脆弱的笑。

“我没事。”

宋旗月拉着陈路入了座,她很快就神色如常。若非宋旗月很少这样,陈路真会怀疑自己花了眼。两人安静地用餐,陈路觉得宋旗月有些心不在焉,但他说不出原因。途中宋旗月说要去洗手间,陈路点头,目送她离开。

宋旗月穿了条红裙子,衬得她皮肤雪白。多美的人,陈路看着她的背影,这么优雅,和他妈妈如出一辙。

饭后陈路邀请宋旗月去他家,她却兴致缺缺的。

“那我送你回去吧。”

陈路想,在哪里做都没关系。宋旗月瞥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换做温柔的微笑,“不用了,我累了。”

她的拒绝如此明显,陈路不好再说什么。

那之后宋旗月对陈路越发冷淡,陈路的一颗心被她摔得粉碎,可连个原因都不知道。

“妈妈,你说这是为什么?”

“路路,没关系,还有妈妈爱你。”

陈路感到安慰。

没多久陈路就知道了原因,他在宋旗月的钱包夹层里看到了一个女人的照片——不就是那天晚上在饭店看到的女人吗?陈路细细回忆起那天的情景,才惊觉那女人不是在看他,而是宋旗月。

照片里的女人露出半张脸,和宋旗月亲昵地脸贴脸。陈路从未见过宋旗月笑得那样明丽动人,就像夏天里一场大雨把整座城市都冲刷干净。陈路不可置信,他的女友心里竟有另一个女人,可她怎么会不爱他?她叫他名字的时候,满满的柔情蜜意。

陈路把照片翻了个面,背面娟秀小字写着:陈露。

一时间陈路觉得天崩地裂,她第一次听见他名字时露出的神情,原来是这个原因。一时间陈路竟分不清他和宋旗月的爱情里究竟谁更过分一些。陈路昏昏沉沉地回了家,他的母亲替他开的门。

“妈妈,”他几乎要哭出来,“那女人骗了我。”

“没关系。”母亲拥抱着他,“我的乖孩子。”

陈路最后一次出现在宋旗月面前,质问她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欺骗他的感情。宋旗月总算不再是温柔贤淑的脸了,嘲讽从目光流露到整张脸上。

“骗你?我们顶多叫互相欺骗,”她嗤笑,“你不是也一直把我当成你的妈妈吗,陈路。”

这句话刀子一样刺进了陈路的心,唯独她叫他名字的时候还温柔着。他们不欢而散,陈路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杀了她,但看着那张脸仍旧不忍心。

陈路回了自己家,瘫在沙发上,宋旗月和母亲的脸在眼前交替着。他想起宋旗月滑嫩的皮肤,手往裤裆伸去。高潮时宋旗月的脸一晃而过,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喊出声:“妈妈——”

 

3 陈露和宋旗月

 

宋旗月比三年前更漂亮了,陈露想,这两年她滥情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睡过的人数都数不过来,难为她还记得宋旗月。她穿着红裙子,陪同男友来用餐。也是,七夕嘛。

宋旗月看见自己时脸都白了,陈露觉得好笑,她也不能吃了她,当初不是放过她了吗?陈露露出惯常的挑衅表情,宋旗月男友没看见,宋旗月看得一清二楚。中途陈露去了趟洗手间,她知道宋旗月会跟上来。

有些人外表变得盛气凌人了,内里还是一样软糯,宋旗月大约就是这样的人。看见陈露在等她,宋旗月一时就说不出话来了。她原本想问她怎么突然消失,又为什么消失这么久?可她知道问了陈露也不会说,她只能沉默,妄图以沉默来让她心痛,让她留在她身边。

两人对视良久,宋旗月突然上前,攀住陈露的肩膀就凑上去吻她。与其说是吻,不如说啃咬更为合适。陈露没拒绝,撑着洗手台同她接吻,她很快就掌握了主导权。陈露微微与宋旗月分开,笑道:“你看你男朋友就在外面,这样不太好吧。”

宋旗月几乎脱口而出:“没关系,我可以分手。”

陈露惊讶地看着她,她一早就知道宋旗月对自己动了真心。可陈露这个人是没有真心的,她也害怕真心。三年前宋旗月就把真心遮遮掩掩地碰到了自己面前,她拒绝了。那这次呢?橘黄色的灯光下,她凝视着宋旗月那张精致的脸。

她不再仁慈了,陈露伸手搂住宋旗月的腰,自己送上来,她当然要。

陈露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宋旗月的脸,又给了她一个蜻蜓点水的吻。陈露把手机递给宋旗月,“留个电话吧。”

宋旗月不仅留了电话,还打开备忘录把她的信息事无巨细地写了上去。陈露妩媚一笑,正要说话,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陈露放开宋旗月,两人拉开距离,对着镜子假装在补妆。陈露先出去了,宋旗月又认真涂了一遍口红,才出去找陈路。

那之后陈露久久没有联系宋旗月,宋旗月等得心急,在陈路面前再也装不下去了,索性提了分手。

宋旗月发誓她这次不会再放开陈露,三年来压抑着的感情终于爆发出来,裹挟着宋旗月的理智。她爱她,在重逢时看见她的第一眼她就确认了。那时候宋旗月的心中像被攥住一样猛烈收缩,自高二的那个下午后,她再没有过如此强烈的感情了。心跳声顺着她的血管她的谷歌传到她的耳廓,她的爱从未有哪一刻有这般浓烈。

我好爱她,宋旗月想,我爱她的身姿和容颜,爱她漂亮的锁骨和纤细的脚踝,爱她说话时轻轻上扬的音调和挑衅的神情,爱她照片里露出的半张脸。

陈露,我爱你,用我胆小又肮脏的心在爱你。

终于在夏末的某一天,傍晚宋旗月回到家,看见陈露靠在公寓门口。她手里夹着燃了半支的烟,看见宋旗月,她微微仰头,吐出烟圈。宋旗月盯着她的颈项,感到一阵慵懒的色情。陈露穿着黑色吊带背心。

尽管时候不早了,光从楼道的栏杆涌入还是让宋旗月觉得刺眼。夏天永远都是个黏腻的季节,是因为紧张吗?宋旗月感觉手心泌出细细的汗。

她摸出钥匙,迟缓地开了门。陈露倒是大刺拉拉地进了屋,在玄关脱了鞋,光着脚就走向沙发。宋旗月想提醒她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但张张嘴,什么也没说。空调遥控器也在沙发上,陈露顺手调到十八度。宋旗月从冰箱里拿出啤酒,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喝酒了?”

宋旗月没回答她,不想让她知道那是她特地准备的,不知道过期了多少箱才能拿一瓶递到她手上。

客厅安静得很,宋旗月坐在陈露旁边,她是不是该主动一些?或者她也喝一些酒,然后假装醉了?

陈露放下啤酒瓶,盘腿坐在沙发上,并不看宋旗月。

“你为什么和男人谈恋爱?又为什么分手?”

陈露把宋旗月问得个措手不及,为什么?她那些龌龊的思想怎么能讲给她听?宋旗月闭口不言,陈露笑了,也不逼问,凑过去吻她。

宋旗月伸手搂住陈露,明明空调已经开到十八度,怎么她还是会觉得热?陈露的手指滑过她的小臂,她的肩膀,她的背,她的腿,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气势在宋旗月身上点燃一簇又一簇火苗。陈露顺势脱了宋旗月的衬衫,她的吻逐渐往下落,宋旗月觉得空气越发稀薄。

陈露很快就把宋旗月剥了个精光,她的手往宋旗月腿间滑去。尽管不是第一次性事,但同女人、同陈露是第一次,宋旗月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陈露技巧丰富,撩拨得宋旗月软成一汪春水。

宋旗月还来不及想陈露为什么这么会,就觉得意识有些恍惚了。

陈露附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宋旗月,我想听你说你喜欢我。”

宋旗月一只手垂着,另一只手抓着沙发抱枕,模糊中还记得回答:“我没有。”

“没有?”陈露稍稍用力摁了花心,宋旗月一阵颤栗,“你当时跟在我身后的时候就喜欢我了,是不是?”

“我那时候才十七岁!”宋旗月恢复了点理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是你——引诱了我。”

——是你引诱了我,陈露。你是世界上毒性最强的罂粟,你是伊甸园里那只毒蛇,你是代表我懵懂青春期的符号,你是我苦苦寻觅的结果,你是我永恒的女神,我的主。

陈露轻轻笑了,手上却不停歇。宋旗月微微睁开眼看她,眼前一片模糊,但陈露清明的、没有情欲的目光刺痛了她的心。宋旗月闭上眼睛,快感蔓延到四肢和大脑,她脱力一般栽进陈露的怀里。

眼泪从宋旗月的眼角滑落,她想起三年前,那时候也是夏天,她们并肩躺在闷热的房间里。如果那时候她拉住要离去的她,那一切是否有可能改变?如果她能早一些承认她爱她。陈露感受到宋旗月的眼泪,她近乎怜爱地舔去她的泪水。

“为什么哭?”

宋旗月没回答。此时天还没有黑尽,客厅还是明亮的。宋旗月的喘息是破碎的,夹杂着喑哑的哭泣成了客厅里唯一的声响。

她背对着躺在陈露身边,轻声呢喃她的名字,陈露。她想用力全身力气嘶吼,想扯出她的灵魂奉献给她再把自己锁紧她的身体里,她想在她心上鲜血最烫最热的地方镌刻她的名字。

陈露,你懂吗?我爱你,从我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爱你。我爱你的一切,我愿意像飞蛾扑火一般爱你。我求你,算我求你,爱我哪怕一秒。

陈露从身后抱住宋旗月,她的心像是没有月亮的夜晚,乌云阴沉沉地压下来。

宋旗月醒来时陈露已经离开了,她身上搭了条毯子。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今天正好是第1360天。宋旗月无声地落泪,她知道陈露再也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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