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照片上的那个男人,他年逾半百,头发花白,脸上有一些皱纹。

    他爱看报,爱看书,每天准时收听电台的评书,不怎么会用智能的电子产品和软件,记性不太好。

    他有着很大的眼睛,淡了许多的眉毛,不太大的啤酒肚,略微粗糙的手,比十年前温和许多的脾气,一口因为抽了太多年烟而有些泛黄却很牢固的牙……

    他是我的爸爸。

    父亲节快到了,我突然有些想他。想那个,在我三岁前——父母在广岛留学,并生下了我——陪我搭积木的那个大男孩;想那个,在晚上关了灯,拿麦当劳送的狗狗手电筒和我玩躲猫猫游戏最后被我看到灯光被我抓住的那个人;想那个,和我在雪堆里堆雪人我明明冷的满脸通红,却还要用冰手捧着我脸的那个坏人;想那个,我和妈妈回到上海时还在广岛考取博士的那个学者;想那个,和我打来打去扑来扑去很有活力的人。

    我又不太想他。不太想那个当时一年只回来两次的人;不太想那个回来时已经有些胖的人;不太想那个看电脑工作到很晚很晚的人;不太想那个为了家庭而放弃了晋升机会留在大学当老师的人;不太想那个因为妈妈有时的不理解在家里朝我发脾气、大吼大叫的人——那时的他仿佛是在经历着迟了太多年的青春期;也不太想那个,被我在暑假缠着陪我玩,答应着背好课就陪我玩,一年年过去了却没有陪我玩过一次的人……直到后来他暑假里腾出些时间时,我却也再没有让他陪我玩一会儿了。

    而他现在就在厅里,又开始听着单先生的评书《隋唐演义》了。

    和一些爸爸不一样,我的爸爸担负着家中的杂事,每天买菜、烧饭。还是因为当时我身体不好,他想让我提起胃口,便天天亲自下厨,给我烧好吃的。他从来不流泪。在这十年里,他越来越沉默。有一次我又在学校晕厥,他接我回家,给我烧饭。我只是看到他好像哭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觉得是他没有照顾好我,他觉得很内疚。我当时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我说,爸爸你不要哭,你们对我真的已经够好了……

    现在提起这件事仍然止不住泪水。

    他有一次对我说,虽然他不太擅长表达,不知道怎么给我鼓劲,但是我做的一切他都在看着,他都在心里默默给我加油。

    可我觉得,我才是那个不会表达的人。那时候参加一个讲座,主持人让每一个参加的孩子都排队,站上去,并问是不是和家长说什么。陪我去的是爸爸。我只说了一句,我想说,爸爸你真的为了我们的家付出了很多……爸爸我爱你。于是我便红了眼眶。下来后,爸爸说没听到,于是我重复了一遍,一边说,一边掉眼泪,爸爸就用他的大手压了压我的头,再帮我擦掉眼泪。他很高兴,也很感动,他说谢谢你能这么说,我做的这些都是很值得的。

    现在的他还是喜欢偶尔逗逗我玩,他也从来没有嫌弃过我——至少在极度生气时也不会这么说,他也丝毫不在意在我发高烧浑身是汗几天没洗头时摸摸我的头。

    他很爱很爱我,也很爱很爱这个家。他满腹经纶很有才华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他比我大三十七岁比我妈妈大七岁,有时却笨拙得像个孩子。

    但他依然是我一生中最爱的男人。

    因为他是我的爸爸。

    “时光时光慢些吧,不要再让你变老了,我要用我一生换你岁月长流。一生要强的爸爸,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微不足道的关心收下吧。

    感谢一路上有你。”

                          写于 2016.06.15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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